人物專訪    
政府應讓勞工自己決定報酬及風險

全球「退休基金之王」看台灣勞退基金經營

勞退基金報酬率四%不夠看,優蘭認為六%才是合理的報酬,同時應根據每個人不同的需求,找出適當的投資組合。

採訪●吳修辰、劉哲綸

站在全球第一高的台北一○一大樓窗前,全球最大退休金管理顧問公司羅素投資集團(Russell Financial Group)執行長貴格•優蘭(Craig Ueland)語重心長的說:「台灣人必須投資,必須『冒多一點的風險』,因為如果不敢冒風險,就沒有報酬!」

羅素集團堪稱「退休基金之王」,是全球最早、也是目前最大的退休資產管理顧問公司,在今年美國《財星》雜誌(Fortune)全美百大最佳企業中排名第三十名。旗下管理二兆四千億美元(約合新台幣八十兆元)資產,以二○○五年台灣國民生產毛額(GDP)三千四百六十億美元計,足可買下「七個台灣」。

十二年前,優蘭就曾來台叩關,希望引導台灣勞退基金分散投資海外資產,因官方遲疑,無功而返。四月二日,優蘭再度旋風訪台二十四小時,除了拜訪客戶,並接受《商業周刊》獨家專訪。

面對台灣勞退新制基金規模已達新台幣一千四百多億元,但去年收益率只有一•六%,收益率這麼低,連勞委會主委李應元都替勞工抱屈,喊出「年報酬未來至少要有四%」。但優蘭認為,四%的收益率都還太低,六%才算合理。

如果以年收益率一.六%換算,台灣勞工每人每月分得的報酬只有新台幣二十四元,「在美國,連一罐可樂都買不起!」台灣理財顧問認證協會秘書長劉凱平直言,勞退基金目前的報酬實在太低。台灣大學財金系教授邱顯比也認為,年報酬率四%還不夠,勞退基金要吸引勞工增加提撥投資,年報酬率至少得有六%的水準。

優蘭的看法與國內學者、專家相近,並強調退休基金資產一定要採多元配置(Diversify),將股票、債券、房地產都放進投資組合內。以下是優蘭接受訪談的紀要:

《商業周刊》問(以下簡稱問):目前台灣勞工退休基金在政府管理下,年報酬率不到二%,這是全球最糟的嗎?另外有官員喊出年報酬率至少要四%,這個報酬率合理嗎?

優蘭答(以下簡稱答):這不是最差的,但我們能幫他們做得更好(笑)。不過,我不知道目前台灣的退休金規模是多少?

問:目前台灣退休基金規模大約三十億美元,正以每個月增加兩億多美元的速度往上墊高。

政府必須導引投資 不敢冒險,就沒有報酬

答:我會建議政府讓人民自己做選擇,選擇要多少報酬、以及(得到)此報酬相對該負擔的風險,如澳洲等政府就是如此做。台灣真正的挑戰在於,每個勞工只有一個主要退休帳戶,不能對應每個人不同的需求,找出合理的報酬率(編按:國外是設計幾套投資組合,或是提供基金名單,讓勞工自由選擇投資股債比率或基金,決定風險與報酬的高低)。例如不同年紀的勞工,就該有不同的資產配置,還有結婚與否、小孩幾個都要考慮,以免有的人覺得高報酬、風險太高,有人卻覺得報酬不夠、(基金)該更積極的冒險。

其次,政府必須引導人民知道自己必須投資。許多國家的人民都把錢存進銀行,或是投資貨幣基金等低報酬、低風險的標的,但是投資未來數十年,你必須冒更多的風險,因為如果不敢冒險,就沒有報酬,台灣人必須成為投資者,而非只是儲蓄者。

問:可是投資會有風險呀?

答:許多人不敢冒險是因為錢放在同一個籃子裡,投資一支基金,只信任一位經理人或投資機構,萬一運氣不好,就會造成損失。我們建議要採取「2D」策略,就是多元化配置(Diversify)、並重視投資紀律(Discipline)。

如果資產沒有多元配置,只投資在債券上,報酬會差很多。以美國企業退休金來說,一兆美元規模的退休金,可以賺八%的報酬,但是在中國等保守國家,年報酬率就只有五%,報酬率差三個百分點,以本金規模換算,一年相差三百億美元,這可是一筆大錢。

如果台灣人的退休金年報酬,可以從二%成長到六%,從規模上換算,那會是多少錢(攤開手掌向前翻)!年收益能提升到六%,這樣一個世代、一個世代累積下去,收益會大幅增加,不但造福國家,還能增進國家的金融安全(Financial security)。我們和全球很多國家政府談過,越來越多的國家如新加坡等,已經採用多元化資產配置的策略,來經營該國的退休基金。

問:資產多元配置就能提高報酬率嗎?年報酬率六%是合理的嗎?

借鏡日本經驗 全球化投資有助提升報酬率

答:這要根據實際情況來估算,因為長期來看,每個客戶對風險和報酬的需求都不同。以日本經驗為例,八○年代日本經濟大好,沒想到九○年代經濟步入衰退,許多參加日本政府退休金計畫的人,那時才發現報酬率好差(編按:日本退休基金投資固定收益產品比率非常高,一九九一年到九三年報酬率只有一•八%)。最後,大家開始買投資海外退休基金產品,結果是,日本外銷汽車到美國賺的錢,因為一直買美國的基金,等於把賺到的錢全部放在美國(大笑)。這一點台灣政府應該有所借鏡(編按:指將退休金資產全球化配置),努力提升退休基金的報酬率。

問:你們管理的退休基金可以達到年報酬率六%的水準嗎?

答:在目前低利率與低通膨的環境下,股票操作的年報酬率約八%到九%,至於債券,大約是五%到六%的年報酬率,平均來說,依顧客的風險承受度和資產的配置,個別年報酬率從五%到九%不等。

問:不管股市在牛市或熊市,羅素都能賺到五%到九%的報酬?

答:在熊市時可能辦不到,因為市場走緩,但若採長期投資,平均下來還是會表現不錯。舉個例,從一九九五年到二○○○年時,我人在西雅圖,當時羅素的客戶每年平均報酬率超過一五%,但有人希望更高報酬,於是大舉投入科技股,二○○○年,科技股泡沫化,大舉進軍科技股的人失去二到四成的資產,但同時期,羅素客戶因為有做多元化資產配置,資產平均損失只有○•一%,因為我們有債券、房地產,還有其他的國際投資部位。

問:你自己怎麼安排退休基金?

答:我有三分之一到一半是全球多元化投資,包括股票、債券、房地產等各種不同投資組合,而且是美、日等主要市場都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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