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點人物    
先把敵人殺垮 再去救濟他

中石化神秘新老闆——全球製帽大王王台光

他的工廠年產5,000萬頂帽子,每天生產的樣品就達4,000頂。他不但低價接單,還免費設計及開發材料,所以能抓牢客戶;這次砸下30億元介入中石化經營權,所為何來?

文●呂國禎

六月三十日,台灣製造業第六十大中石化,股東會將出現新的經營者——偉仲集團董事長王台光花三十億元,以一八%股權掌握三席董事與一席監察人。

王台光,他的偉仲企業過去在《商業周刊》〈一千大製造業排名〉中不曾出現,但前年開始,他一口氣投入四十億元現金,購併上櫃的業強科技與中石化,並且還隨時準備再用三十億元加碼中石化!他旗下的偉立紡織是全球最大的帽子工廠,從不曾跟銀行借貸,身價逾七十億、神秘的王台光為何有如此實力?

經過長達九個月的溝通,王台光終於同意《商業周刊》到他的工廠採訪。地點在廣東省中山市一個十七萬人口的小鄉鎮,距離國父孫中山故鄉翠亨村只有半小時車程,我們按照王台光公司登記的地址找尋位於三鄉鎮偉立路的偉立紡織,但奇怪的是,問起中山當地人,他們卻不知道偉立路與偉立紡織。

因為找不到路,最後只好聯絡偉立紡織的人帶路,當抵達目的地時,我們先看到的不是大型廠房,而是一座山丘,上面種滿了上千棵樹木;沿著山丘旁的不知名道路往上走,才豁然開朗,原來山丘擋住了全世界產量最大的帽子工廠。全美國每十頂帽子有一頂就是由這裡所生產,包括老虎伍茲、飛人喬登以及台灣之光紐約洋基隊王建民,頭上的運動帽都由這裡生產。

低調:移山造景遮掩萬人工廠
易容變裝出席股東會


這就是王台光的個性,不僅低調,還刻意隱藏自己。除了移山造景,去年十二月出席業強科技法說會,他怕被拍照認出,還特別易容變裝,平常不戴眼鏡的他,這一天戴厚重的眼鏡、染黑頭髮換髮型,但這一次他接受《商業周刊》的訪問,還特別破例戴上自己生產的帽子,讓外界一窺神秘的帽子大王廬山真面目。

三十年前發生一件事,至今讓王台光難忘。當時他在健豪貿易公司上班,看到老闆的儲物櫃太亂,又是帽子、衣服、眼鏡等,所以勤快的王台光,仔仔細細的把每個東西分類好,各自有各自的位子。

但老闆一來上班,卻臨時找不到東西放在哪,責問王台光怎麼把他的東西亂放,要王台光馬上找出來,沒料到王台光一面找東西,老闆卻是一腳往他的屁股踹下去,讓他跌倒在地。

崛起:忍辱兩年等到頂廠機會
靠激將法讓Nike下訂單


那一天,王台光從工廠回到民生東路的住家,四十分鐘的路程,一邊騎車一邊掉淚,王台光說:「我曾經衝動到想掉頭回去打老闆,但打了他又如何?最後我決定,要吐一口氣,就要比這個老闆更有本事,所以我要有錢、要成為老闆!」

他又在這家公司熬了兩年,等到了老闆移民加拿大的機會。民國六十六年,王台光拿著媽媽六十萬元的積蓄,頂下健豪的工廠。王台光從夥計變成老闆,卻馬上就體驗到實力的重要性。他想做成衣,因為成衣的市場大,但當他去申請紡織配額時,卻被紡拓會打了回票,認為王台光規模太小。

沒資格做成衣,那就改做帽子吧。剛剛跨入帽子產業,王台光第一次聽說有個人是配額買賣大王,名叫沈慶京,只是王台光連沈慶京也見不到,當時沈慶京的青島東路辦公室,是買賣一次上億元的紡織配額,王台光說:「我每次買賣還不到百萬,只需要小員工招呼。」

就連到了台灣區帽子公會開會,王台光還被其他帽子廠老闆嘲笑:「我們從日據時代做帽子,傳了兩代,王台光只是個台語都說不輪轉的毛頭小子,還敢來做帽子生意,跟我們搶配額。」所以別人在會議桌上分配配額,王台光只能坐在旁邊等,別人越瞧不起他,他越不服輸。

民國七十五年,機會來了。王台光第一次到波特蘭洽談Nike訂單。當Nike設計師一一拿著設計作品問王台光能不能生產這樣的帽子,王台光反問設計師,你設計的產品怎麼這麼少?這一問,激出Nike設計師的自尊心與好奇心,又反問王台光,台灣的帽子廠都希望Nike設計能夠越少越好,以方便標準化與大量化生產,你真的能設計比Nike多嗎?王台光用激將法,成功的讓Nike下訂單給他。

謀略:設計款式多樣、工法加倍
刻意慣壞客戶,讓他對競爭者沒興趣


「成本優勢、資本力、通貨管理、轉換成本、產品多元化與公共關係,是企業六大成功要件!」王台光說,而且成本要擺在第一。而他最強的也在於替客戶做了所有的事情,等於堆高了客戶換單的成本,屆時客戶想不下單給王台光都很難。

他的帽子廠,每天生產的樣品就高達四千頂,一年高達一百四十幾萬頂,台灣區帽子公會總幹事江建清說:「光是樣品的量就已是過去台灣一般中小型帽子廠的產能!」相反的,國內兩大帽子廠三勝與太陽神都未前往大陸投資,逐漸被王台光超越。到大陸十年,王台光產能增加三倍,民國八十九年產能已躍居全球第一。

霸氣:一手拿聖經,一手拿寶劍
絕對不能同情競爭者


他是教徒,但他信奉的是一手拿聖經,一手拿寶劍。王台光引用舊約聖經說,以色列人出埃及要到迦南地,剛過紅海,進入曠野,碰到異族的亞瑪力人,上帝要以色列人把亞瑪力人全部殺光,「不可憐惜他們,將男女、孩童、喫奶的,並牛、羊、駱駝和驢盡行殺死。」

故事聽來殘暴,但王台光解釋,以色列人是被揀選的族類,如果同情敵人,與異族交往,混了血,就進不了迦南地,因此為了得到最終的救贖,必須殺光威脅者。「商場也是如此,不能同情競爭者,要同情,等把敵人殺垮了,再去救濟他。」身邊的特助王志聖說,王台光做事業,不允許別人比他好、比他大、比他強;「絕不肯輸!」

當天我們看到王台光,他身上就是穿著Prada休閒衫、一條三百美元的Prada牛仔褲,還有Herm?s的鞋子,為什麼集各名牌於一身,王台光拉起褲管、脫下鞋子,指著標籤說:「我都拿名牌的布料跟工法來做帽子!」

求精:狂買名牌鞋、包、衣褲來研究
讓帽子也有名牌材質與工法


在中山,偉立紡織有一個四百名的研發團隊,其中約有五十人的編制,就是專門協助研究材質,讓帽子可以使用高級名牌的材質與工法來生產,其中研究最多的,就是Emporio Armani最為人稱道的精細工法與特殊材質。

王台光得意的說:「客戶每次到偉立,是來開眼界的,因為他們沒想到這些名牌材質竟能拿來做帽子!」這也是過去五年當市場飽和之後,他的產能還能夠增加兩千萬頂的原因。

「王台光是帽子界創業的典範!」曾經是帽子大王的戴勝通,面對這位可怕的對手,也不得不承認王台光是世界上最大的業者之一。

去年,王台光投資中石化,取得共同經營權,他看上的是中石化的價值。中石化生產的CPL(尼龍原料)一年全球需求以二到三%穩定成長,但蓋新廠卻受限於技術難度高、授權費又太貴,所以近年來沒有新設的CPL廠,就連王永慶也因為技術授權的問題,成為六輕唯一沒投資設廠的大宗石化原料廠。沒有新廠設廠,市場需求慢慢增加,中石化的老廠投資價值浮現。

再加上中石化閒置的土地高達一百萬坪以上,其中還有位於高雄市中山路上八萬多坪的黃金地段土地,準備隨著高雄捷運開通後開發,雄厚資產又讓王台光對中石化的投資價值加分,使他一口氣投了三十億元。據王台光表示,若不是太太攔著,他還會投下更多錢。

從一個高中畢業生到帽子大王,接連購併上市櫃公司,我們問王台光,「你成功了嗎?」

王台光轉了一個彎來回答:「我父親教我書法時,他說練字永遠不能自滿,當你覺得自己的字寫得不錯時,你就完了!」因此,對於自己現在的一切,他竟然以「百廢待舉」來形容,「還有很多進步的空間,還不能算最好的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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